莳苡

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一个真我,南有乔木,不可休思,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

世界是隐喻——读《海边的卡夫卡》

徐途:

    1

    伟大的作家都兼具丰饶的想象力,他们以看似真实的笔触构造出一个与现实平行的世界。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梦境,它奇特,贴切,仿佛是自己小憩时做过的一个普通的梦,抑或是头脑发热时做过的古怪的梦。而村上春树的《海边的卡夫卡》所勾勒的画面与头脑发热时梦境的产物多有相似。

    十六七岁的时候开始读村上的作品,还记得第一本是《1Q84》,我满怀欣喜捧起这本书来,可读完了却高兴不起来,也许是读的太快,觉得它很是晦涩,现在唯一能回想起来的就是青豆猎艳的片段了。后来读《挪威的森林》时就慢了下来,村上在此书中的手法倒是循规蹈矩,故事情节单线发展,有人说这本书太过小资化,但我却觉得恰到好处,笔触细腻,故事也干净利落。《海边的卡夫卡》虽是有两条主线,但我却觉得两条主线之间有太多的契合和隐喻。我仿佛看到中田是十五岁少年田村卡夫卡的影子,飞行的乌鸦、无所不知的猫、似海深的树林等等都像是卡夫卡的某种特质。

    2

    故事从希腊神话关于俄狄浦斯的预言开始,并沿着这则预言发展,大多时候“不是人选择了命运,而是命运选择了人”。也许,关于预言的假设也如同关于真理的假设一般,容不得怀疑和批判。

    村上在卡夫卡的躯体之外设置了“叫乌鸦的少年”这一角色(也就是“叫做乌鸦的少年”,捷克语中卡夫卡即为乌鸦之意)。他是一个虚幻的实体,作者借其口阐述卡夫卡的内心,他可能暗喻着每个人本身之外的另一个自己。因为孤独不是绝对的,而且相对的。所以当我们沮丧、无助之时,会感觉到另一双眼睛在嘲笑这副形骸。那是另一个自己,无所谓理性或者感性的自己。

    中田是个很难解释的角色。我认为:中田其实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存在,是一座没有书的图书馆。从他离奇荒诞的遭遇来看,我觉得他暗喻的是一场梦境,是为了掩饰卡夫卡行凶而编造的谎言。他能同猫谈话,是个寻猫高手,为了保护猫而身陷囹圄,能准确预言下鱼的雨,甚至他爱吃鱼,这些特点都迫使我把他看成是一只猫而非人类。他不识字却渴望去图书馆看书,他的伙伴星野识字却从不看书,在中田沉睡不醒之后星野又继承了他和猫沟通的能力,乍看觉得星野是中田生命的延续和互补。但是,中田只有“一半的影子”,另一个有“一半影子”的人则是佐伯——田村卡夫卡的母亲。两者是一种人,且一见面就若相识,所以我觉得中田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存在,是一座没有书的图书馆。他的灵魂是那个飞行的乌鸦,也就是卡夫卡自己。虽然年龄不符,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刻度都只是符号而已,包括时间。佛教把世界定义为“诸幻”的集合,时间、年龄当然也是不存在的东西,更不能用这些东西去定义某种存在,所以我在这本小说里看到的五十岁的佐伯和十五岁的佐伯、十五岁的卡夫卡和六十岁的中田是没有区别的,他们是流动的某种“存在”。

    至于佐伯,她有着优雅、知性、执着的特质,却又自我封闭、神秘。她的身体里安放着十五岁少女的灵魂,她五十岁的年龄却只有二十年的人生,她是一座充满故事却又无人能读的图书馆。她和卡夫卡之间的关联是佛洛依德式梦境的关联,所以她在卡夫卡的记忆里也想做过的梦一样含糊不清。她的一生拥有过纯粹意义上的爱情,虽然短暂,却填补了她三十年的空白时光,她重塑灵魂般写下过去的记忆,却又终付之一炬。她在最后告诉卡夫卡只要记住她,记住她然后其他的都无所谓了,我们可以看到她的人生是从一张白纸变成一座图书馆,而后从图书馆渐渐燃烧殆尽变成一种符号,一种象征。她仿佛就是小说里那片迷宫般的树林,广阔而又密集,深邃而又平静。

    3

    猫、乌鸦、卡夫卡,这一组词汇本无意义,但是在《海边的卡夫卡》这部小说里却有太多太多的隐喻。小说里每个故事都很充盈,但都荒诞离奇,人物角色也很丰满,但分不清虚实,人物对话也多是有问无答。读者越是想知道的答案或者秘密,村上越是不一一呈现。就像书中所说:“真正的答案是不能诉诸语言的”。

    有时候我想,探究世界可知或者不可知,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世界本来就是荒诞的。也许现实和梦境之间本无界限,也许预言和谎言本无真假,也许真理和谬论本无对错。我们定义了太多本来“不存在”的东西,然后再用这些定义约束、混淆、复杂我们的“存在”。

    世界有多真实,就有多讽刺。我们看似充盈,也许空荡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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